文/聞天祥
該用什麼頭銜稱呼張艾嘉?
光是電影,她就具備導演、編劇、演員、製片等身份。才華洋溢的她不但三度榮獲金馬獎,入圍多達十四次,項目包括編導演歌,而且橫跨了1970年代到2010年,連續五個年代都有代表作入圍,創紀錄的速度(1976—2010)甚至比梅莉史翠普在奧斯卡還快!不但在金馬獎設下了前無古人、可能也難有來者的「張艾嘉障礙」;更說明了她在影壇屹立不搖、不斷突破的事實。
從銀幕跨到舞台,她在戲劇的表現依然亮眼出眾。除此之外,她也曾是電視廣播的製作人、主持人,引領風潮的歌手,拍的廣告改寫了女性與時尚的定義,更是率先力行公益的藝人典範……。這位過去人稱「小妹」的明星,早已成為舞台導演林奕華口中「完美的女人」!不是因為她身份多元,而是她在每個崗位的表現都令人讚佩。
這當然不是一蹴可幾。讓我驚訝的是,當旁人都以為大明星寫文章是最近流行的事,我卻拜讀到張艾嘉於1977年《南國電影》雜誌發表的「我喜歡接受新的挑戰」,文中不但對明星生涯做出「連睡覺都成了公式化,不是為睏而享受睡眠,而是為名利而合眼」的犀利自省,更對當時理所當然的女星生涯提出這樣的觀察:
不要追隨女明星們一貫所走的路線,為什麼在中國電影史上,幾乎個個女明星都逃不過這個被安排好的命運?青春色相是最重要的條件,紅的時候就要狠賺一筆錢,當妳一逐漸發胖,眼角有第一條皺紋時,便趕快開始物色「好」丈夫,接著當然就是收山、嫁人、生小孩兒,從此之後,電影這一行就和妳再沒有一點關係和聯繫。
這是她從影五年時的感受,不見走紅影壇的少年得志,反在文采之外,看見細膩敏銳。雖是我的後知後覺,卻能從中找到她日後為人所不能為的預言。而且請別忽略了,張艾嘉並不是在一個全然開放的環境中收割她的果實。當年難以成行,她用錄影帶為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試演【末代皇帝】(The Last Emperor,1987)所有女角的「壯舉」,光聽就不可思議!當她執意挑戰超乎形象的角色或是第一次當導演、監製的時候,外界也是「看好戲」多過「看好」!成功其實來得一點都不簡單。回頭看過去,我仍驚訝在大明星排排站的愛國電影裡,她的表演成了扣除特殊時代意義後,少數經得起考驗的光華。遑論那些能讓她大加發揮的作品。
時值張艾嘉從藝四十年,金馬影展要向這位充滿啟發性的「完全電影人」致敬。每部放映作品都是擲地有聲的里程碑:包括她一次嘗試古裝扮相,和林青霞分飾林黛玉、賈寶玉的【金玉良緣紅樓夢】(1977),當年的攝影師林超,讚美張艾嘉演出林黛玉「焚稿」那場戲,鏡頭才對準,眼淚就撲漱而落,戲來得又快又好。
【我的爺爺】(1981)則是張艾嘉奪得第二座金馬、也是第一座影后的早期代表作。把一個照顧失智公公的媳婦,演得婉轉貼心。
楊德昌導演的【海灘的一天】(1983)讓她從高中生演到歷經愛情、婚姻、婚變的成熟女子,也是她對「臺灣新電影」推波助瀾的代表作,藉由女性的生命選項,透視臺灣社會與家庭觀念的轉型,卻跳脫過往臺灣電影女性論述流於感傷的傳統。
由他自編自導自演還作詞演唱的【最愛】(1986)細膩描繪女性心理與同性情誼,她一人同年囊括四項金馬提名也堪稱紀錄,也讓她擒下第二座金馬獎最佳女主角。
【新同居時代】(1994)是1990年代頗受歡迎的三段式都會愛情小品,張艾嘉演了楊凡導演的「怨婦俱樂部」,還執導了張曼玉主演的「未婚媽媽」,哀喜之間,展現了她多才多藝的一面。
捧紅劉若英的【少女小漁】(1995)雖是李安帶起的海外華人電影當中的一部,但張艾嘉卻另闢蹊徑,讓女性在整齣移民夢的位置和心態顯的更加立體、鮮明。導演手法更見內斂成熟。
【地久天長】(2001)改編自真人真事,故事描述患有先天血友病的兒子卻因輸血而感染愛滋,張艾嘉把陪他度過人生的勇敢母親演得感人至深,也讓她獲得香港金像獎的肯定。
除了這七部作品會在金馬影展放映,部分限於時間場次未能涵蓋的張艾嘉代表作也會在影展結束後繼續在台北國家電影資料館放映,以饕影迷,讓大眾對熟悉不已的張艾嘉,有更深的認識,也為她持續發光的影藝生涯,留下一個閃亮的註腳。
◎精采完整內容請見世界電影雜誌11月號515期《影迷藏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