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聞天祥

1982年8月28日，中影出品的【光陰的故事】在台北真善美戲院上映。距今正好三十年。

普遍以為「台灣新電影」就是以【光陰的故事】做為起點的。這部群集陶德辰（【小龍頭】）、楊德昌（【指望】）、柯一正（【跳蛙】）、張毅（【報上名來】）四位導演的集錦作品，小兵立大功地吸引了評論與觀眾的注目。之後，中影打鐵趁熱的【兒子的大玩偶】（1983）也打群體戰，分別由侯孝賢（【兒子的大玩偶】）、曾壯祥（【小琪的那頂帽子】）、萬仁（【蘋果的滋味】）執導三段根據黃春明小說改編的本土故事，卻引來黑函檢舉、黨部夜審的風波，不料這個被稱作「削蘋果事件」的舉動（因為引發爭議的主要是片中第三段【蘋果的滋味】），不僅引發藝文界與媒體對於創作自由的支持捍衛，也讓本片推波助瀾的威力更盛。同年，陳坤厚與侯孝賢合作的【小畢的故事】拿下金馬獎最佳影片、導演（陳坤厚）、改編劇本（侯孝賢、朱天文、丁亞民、許淑真），王童的【看海的日子】囊括女主角（陸小芬）、女配角（英英），再加上楊德昌一新耳目的【海灘的一天】，「台灣新電影」正式成為一股浪潮。

雖然台灣在六０年代有過「健康寫實」電影，初步為台灣電影的寫實路徑與社會關懷打下基礎，但畢竟這是一個由上而下且帶有政治宣傳的運動。七０年代除了所謂愛國電影以外，流行的也都是文藝片、武俠片、功夫片、靈異片等逃避傾向的類型電影。更有甚者，是七０年代末至八０年代初，一種強調剝削女性身體與復仇意識的「假」社會寫實片，異軍突起。「名門正派」的中影公司自然不能碰這種題材，傳統經營的項目又背離觀眾期待時，聯合新銳導演出擊的形式，遂有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味道。當然，我們不能忽略當時「裡應外合」的情況：海外留學回來的新銳（楊德昌、柯一正、曾壯祥、萬仁）與傳統產業下的反省者（侯孝賢、陳坤厚、張毅、王童）面對香港電影與新浪潮觀念的衝擊、台灣電影圈的窮途末路卻不知改革，已經鬱積了一股等待爆發的能量。而當時中影的總經理明驥，開明地延攬小野、吳念真等作家編劇進入中影，並接受他們啟用新導演的建議，才讓中影這部「老機器」意外成了沃養「新電影」的搖籃。

八０年代是台灣非常生猛的年代。校園髮禁、舞禁都在這個時候解除，政治更由戒嚴走上解嚴，並且開放黨禁、報禁，加上經濟情況大幅改善，都會文化與知識份子菁英文化迅速興起，對於身份認同與歷史記憶的挖掘與整理，也變成創作上的共同特徵。因此，台灣新電影不僅以自覺的形式與新穎的電影語言，一改過去的陳腔濫調；更以個人經驗與台灣歷史的回顧反省，成為大眾對這批電影最深刻的印象。

◎精采完整內容請見世界電影雜誌2012年8月號5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