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聞天祥

胡金銓（1932—1997）出生於北京，1950年到香港，早期以演員出名，藝名金銓，當上導演後，才加回本姓為胡金銓。影史毫無疑問應封他為難得一見的風格家，尤其是在武俠類型更具有一代宗師的地位。六０年代武俠片的革新運動中，胡金銓的【大醉俠】、【龍門客棧】都舉足輕重。但他的貢獻不僅只是引領一個風潮而已，更重要的是他的開創性，無人能出其右。威風凜凜、冷豔寒光的俠女形象，最經典的都出自他的栽培，像是上官靈鳳、鄭佩佩、徐楓等明星。而胡金銓對明史的鑽研與興趣，則讓他的電影在武打以外，還具備政治諷喻和稗官野史的趣味。來自京劇的啟發和取法，則讓胡金銓的場面調度靈活自在，你來我往、有條不紊的走位穿梭、跳躍縱橫，都教人看得擊節讚賞。時值胡金銓八十冥誕，本期特別介紹十部與他有關的DVD，個人非常喜歡的【迎春閣之風波】（1973）因在台灣未見發行，就暫時割愛了。

1.江山美人Kingdom And The Beauty（1958）
李翰祥導演的黃梅調電影。趙雷飾演的正德皇帝微服出遊，在梅龍鎮對李鳳姐（林黛飾演）一見傾心，百般追求，一夜溫存後才暴露身份，並答應回朝必定派遣人馬前來迎接。怎知貴人多忘事，皇帝離去就沒下文，害得李鳳姐鬱鬱寡歡，積憂成疾。幸得店裡的伙計大牛為她上京抱不平，才教風流皇帝如夢初醒，趕忙迎娶，李鳳姐終於風光上轎，但為時已晚，進宮前即魂歸西天。片中一曲「戲鳳」（靜婷、江宏幕後代唱）早已成為經典，而在歌中打斷男、女主角談情說愛，唸出「我一見你就討厭，再看你更傷心，你要帶她走，我就跟你把命拼」的大牛，即由當時藝名「金銓」的胡金銓扮演，算是他最為人熟知的角色。後來程小東拍的【江山美人】（2008）與本片無關，倒是劉鎮偉的【天下無雙】（2002）諧訪了不少橋段。

2.大地兒女Sons of Good Earth（1965）
【大地兒女】是胡金銓第一部正式掛名導演的電影，也是他首度獲得金馬獎
肯定（最佳編劇）的作品，他也在片中飾演熱血愛國的丁老虎，幫助了「喜劇聖手」陳厚與「古典美人」樂蒂這對夫妻檔明星所飾演的苦情鴛鴦結合，也不惜在抗日游擊中壯烈成仁。這部抗日意識清晰的時代電影，在金馬獎除了編劇、剪輯外，也獲得一座「發揚民族精神特別獎」，卻在新加坡、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市場遇到挫折，涉及種族對抗的情節慘遭刪減，賣座亦受影響，也令胡金銓原訂開拍的相似主題影片【丁一山】被迫擱置，卻也意外令其改弦易轍，開啟了日後武俠宗師的序幕。

3.大醉俠Come Drink With Me（1966）
【大醉俠】是胡金銓開創新式武俠片的開山之作。影片描述兩江總督之女金燕子（鄭佩佩飾演）不讓鬚眉，勇入虎穴拯救被山賊綁架的兄長，危急之際，得到深藏不露的醉俠范大悲（岳華飾演）相助，並帶出他與仇敵師兄的殺師之恨，因此他不但協助金燕子把山賊繩之以法，也格斃師兄替師父報仇。無論是金燕子在客棧裡對山賊挑釁的臨危不亂、玉樹臨風，還是男裝俠女真實性別被披露的療傷公式，都成為日後武俠電影的標準格局、參考範本。鄭佩佩也因為「金燕子」一角而成為當個時代的武俠皇后。張撤後來甚至開拍一部就叫【金燕子】（1968）的新片。

4.龍門客棧Dragon Gate Inn（1967）
【龍門客棧】是胡金銓來台執導的第一部電影，取材明朝「奪門之變」，描述兵部尚書于謙因遭權閹誣陷通敵謀叛而被處死，其二子一女則發配「龍門」。東廠太監曹少欽（白鷹）為了斬草除根，遂遣爪牙伺機截殺。而于謙的舊部屬朱驥及其妹朱輝（上官靈鳳）加上義士蕭少鎡（石雋）乃於途中暗行保護。最後在龍門客棧與曹少欽等人決一死戰，終於保住于家香火。英姿勃發的女主角上官靈鳳因本片一炮而紅，白鷹融東廠閹佞與絕世高手於一身的獨特形象也影響了日後許多反派的呈現方式。【龍門客棧】推出時叫好叫座，除了獲得金馬獎優良劇情片與最佳編劇（胡金銓），更是1967年國片票房冠軍。日後的【新龍門客棧】（1992）除了參考本片，也融入了胡金銓另一部作品【迎春閣之風波】對女性的描寫。

5.俠女A Touch of Zen（1971）
本片取材自「聊齋誌異」卻套入明朝「東林黨爭」的背景，顧省齋（石雋）飽讀詩書但不問功名，年過三十又尚未成家，忠良之後楊惠貞（徐楓）隱姓埋名住到他隔壁，卻擺脫不了奸黨迫害，顧省齋這才發現原來周遭幾位鄰居都是深藏不露的忠臣良將，不諳刀劍的他自願相助、成為智囊，藉破廟鬧鬼的傳說，亂了對方軍心，成功以寡敵眾。而楊惠貞在一半同情（可憐顧家可能斷了香火），一半愛才的情況下，主動與顧省齋發生關係。並在完成「女人」（產下一子）與「女俠」（殺了權奸）的任務後，還是選擇放下，看破紅塵，永伴青燈。反倒是悟不出其中道理的顧省齋，抱著孩子到處追尋芳蹤。【俠女】是讓胡金銓才華畢露，也造就徐楓不朽形象的關鍵作品。拍了三年多才殺青，還分成上、下集公映，遲至1975年再剪成一集在坎城影展得到高等技術獎，這也是國片在坎城獲獎的開端。胡金銓充滿創意的場面調度與剪接設計，讓楊慧貞在竹林大戰時，藉勢躍高、飛身上樹、俯衝殺敵的動感，令人瞠目結舌。

◎精采完整內容請見世界電影雜誌2012年8月號5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