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我個人最愛的【被漠視的族群】

文/梁志遠

坎城影展獎勵男女同志、雙性戀、變性人(LGBT)作品的「同志金棕櫚獎」(la Queer Palm)，至今只短短舉辦到第三屆而已；世界三大影展史中，最為年幼的柏林影展所舉辦的「泰迪熊獎」(Teddy Award)已有26年的輝煌歷史了；而在天主教嚴謹教條掌控的義大利，歷史最為悠久的威尼斯影展，他們竟然在2007年就創辦了「酷兒金獅獎」(le Queer Lion)。世界三大影展都對這主題尖銳甚至曾經被視為禁忌的電影類型賦予關注，希望世人對這些族群也能夠給予更寬容的態度。

首屆的「同志金棕櫚獎」，由「午夜特映會」(Séances de minuit)單元中美、日混血導演葛瑞格荒木(Gregg Araki)鬼怪離奇慾念紛飛的【入侵潛意識：迷幻異域】(Kaboom)獲得青睞。去年的最佳影片，是南非新銳奧利佛艾爾曼紐斯(Oliver Hermanus)的【美‧男子】(Beauty)，這是一部觀察敏銳深入的激進派作品，除了探討已婚男同性戀的壓抑心態之外，導演更以一種非常聰慧的眼光來看待南非種族歧視的嚴重現象，這是一部真正的人性電影。今年剛閉幕的坎城影展，則由3年前以處女作【聽媽媽的話】(J’ai tué ma mère)技驚四座的加拿大魁北克20歲新秀札維耶多藍(Xavier Dolan)再度入圍「另一種注目」(Un Certain Regard)的新作【雙面勞倫斯(絲)】(Laurence Anyways)獲得肯定。我個人並不認同，因為今年的評審團平均年齡太輕，大家一致支持年輕的一代，但我個人卻對這部作品感到失望，年輕導演想要表達的主題意念，與我們所觀賞到的人物心態，似乎有頗大的差距，整個故事發展有些混亂，超過2個半小時的片長令人難以忍受，他犯了一個年輕人被過於抬舉而野心太大的錯，殊為可惜。

以往不是那麼欣賞記錄片的我，今年反而對法國喜愛描寫同志人物角色的導演賽巴斯強理夫奇茲(Sébastien Lifshitz)參加「特別首映」(Séances Spéciale)單元的【被漠視的族群】(Les Invisibles)頗為欣賞，我認為這才是該脫穎而出的作品，他寫實採訪多位70多歲高齡的真實同志，講述他們豐富的生命歷程，他們真誠地敘述個人生活的點點滴滴，甚至無所忌諱地大談他們的性生活，尤其是他們堅決爭取個人自由生活空間的毅力，勇於與世人的異樣眼光對抗的姿態，令人訝異而感動。

在創辦人法蘭克菲朗斯瑪杜哈(Franck Finance-Madureira)的堅持下，坎城影展的「同志金棕櫚獎」經過三年來艱辛的奮鬥，可說是慢慢地獲得該有的肯定，當然整個頒獎典禮的規模還是無法與「泰迪熊獎」匹敵，但再接再厲，總有一天，還是會受到國際影壇的重視。

男人想要變為女人卻愛女人

或許當年札維耶多藍的第一部電影【聽媽媽的話】曾經令人驚豔，但是他接下來的作品【幻想戀愛】(Les Amours imaginaires)卻犯下了自以為是的錯，極盡所能地想呈現出個人風格，但卻一再受到王家衛與阿莫多瓦(Pedro Almodovar)的影響，這是少年得志的年輕人所無法避免的現象。

他在新作【雙面勞倫斯(絲)】中更進一步想要表達出個人的電影語法，故事題旨令人耳目一新，但他卻忘了一位變性人真正的內心世界，也忽略了性取向問題微妙的一面…。

【雙面勞倫斯(絲)】的故事發生在同性戀正慢慢被接受的90年代，一位熱愛文學與哲學的男教師勞倫斯向他的女友佛蕾德表明想要變成一位女人。理所當然遭受所有人的抨擊，他得獨自一人對抗所有批判的眼光、面對週遭的好友、試著去獲得家人的支持，並無視社會反同性戀的言論。始終最為支持他的竟然是女友佛蕾德，即使經歷這個鉅大的轉變，他們還是相愛的，甚至還居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然而，這個關係能夠維持多久呢？在這轉化的十年之中，他們試著在這艱困的處境下求生存，但兩人最終還是分開了，這就像是一個生命的懲罰代價…。

這位新秀導演的編導手法經常出其不意，有時候呈現出一種不協調的語調，我們總覺得只要他年輕的腦海中浮現一個點子，就毫不考慮地呈現在他的電影之中，就像在劇中，多年之後佛蕾德收到一封匿名來信，這封信是如此的文學與詩意，而她接下來的反應與舉動，似乎是所有導演都會表達的基調手法。他的三部電影作品中，一再出現非常王家衛式的運鏡手法，就算在新片中，他以一種狂暴的樂音來破格，但還是擺脫不了大師的陰影。這部作品中，他精挑細選出一個迷人的卡司，飾演勞倫斯的是長相細緻的法國男星梅維爾布柏(Melvil Poupaud)，飾演母親的是資深熟女影星娜塔莉貝葉(Nathalie Baye)，前者在幾部近作中似乎有演過頭的跡象，或許導演想要把他的演出模式調整回來，但卻弄巧成拙，他應該讓他表現出變性人該有的女性一面，這是身為演員總得擁有的瘋狂，但在年輕導演的指導下，他的演出令人無法信服。所幸薑還是老的辣，娜塔莉貝葉的精湛演技以及飾演佛蕾德的魁北克女星蘇珊克萊蒙(Suzanne Clément)收放自如的詮釋，讓這部主題尖銳不協調的電影，多了一些無畏與堅決。

每個導演都想要在個人的作品中，表現出所有的自我，但有時候，我們會因為年輕或是想要表達的見解太多，反而忽略了簡單的可貴性，這是我要給這位令人期許的導演的良心建議。

◎精采完整內容請見世界電影雜誌2012年7月號523期